15. 亲吻

整个世界好像变成了一部黑白默声片，剧烈的耳鸣充斥着整个大脑，青柠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，她困在楼梯间坍塌的三角地带，动了动手，一阵窸窣声，是垃圾袋！越往前，摸到一阵粘稠的湿润，但里面的鲎却不见了。

青柠抽回自己手，看到指腹都是红色的血，还好不是蓝色的，鲎没有受伤，可它现在又去了哪里？

青柠用尽浑身的力气撑开上方的预制板，浓厚沉闷的灰尘铺面而来，她扶着残破的墙垣，打着颤站了起来。

她的上方再也没有一点遮蔽物，楼房除了她待得这个角落被炸得坍塌成为一块巨大的废墟，她环视望去，周围都是一片狼藉，堕落街被四分五裂，楼房之间锈蚀的钢筋脱离砖石和混凝土的束缚，大咧咧地坦白在这片残桓之中。

青柠整个人都有些木，她甚至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，也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。

是打仗了吗？还是政变了？

直到她看到底下的残砖断瓦中缓慢蜿蜒出一片红色的血迹，黑白的默声片终于链接到现实，青柠从脚下的地板上攀爬下去，一路艰辛地踩着废墟，用双手扒开地上的砖石。

是露西，她住在隔壁的那栋楼，是个单亲妈妈。

此时，她的脑袋已经被削掉一半，青柠已经很努力不去看她头上的伤口，但她的脸上还是溅着红白之物。

她瞪着眼，很是不甘，可呼吸已经停止了。

青柠继续扒，双手被锋利的混凝土石块划破，她在不远处扒出两个小女孩的尸首，她们紧紧抱着，胸膛已经被砸得凹陷下去。

青柠有些受不了了，她突然发现她自己不光贫穷、贪财，她还胆小，她没办法接受死亡，一点都没办法接受身边人的惨死。

何况，她们只是跟她打过照面，她都接受不了。

青柠害怕了，她手脚并用，飞快地爬回自己那栋楼的废墟，她扒开翻到了很多人的尸体，但是都没有看到鲎的。

它不在。

它没死！

青柠松了口气，随即耳朵里的嗡鸣声彻底消失，世界终于打开它的播放键。她听到川流不息的汽车鸣笛声、人们痛苦的求救声、男人声嘶力竭寻找自己亲友的痛哭声，还有一阵又一阵，齐整的胶鞋步伐声。

她回过头，穿着防护衣的部队拿着仪器整齐地扫描着每一栋废墟，头顶上远远掠过一架白色的直升机，它在上空盘旋着好像发现了什么。

青柠抬起头，只见一小支队伍朝她奔来，他们手里拿着的仪器一直响个不停，他们发现她还有意识，从背包里拿出一支麻醉枪。

刚才他们通过定位鲎的信息素，几乎能确定它在这栋楼里，现在却失去了它的信号，但这个女人身上信息素浓度依然超过一个可怕的范围，他们决定把她抓回去。

红外线激光已经瞄准，麻醉枪从空中飞射而来，青柠完全没有躲避的可能。她看着那支麻醉枪朝自己的瞳孔射来，却在下一秒停顿在空中，然后反方向折返射回去。

空中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让人几乎难以忽视，青柠抬头，看到那架直升机在外力的拉扯下，冒着黑烟浓烈的机油味充斥着整个鼻腔。

它的螺旋桨越转越慢，最后重心一偏，从高空中直直坠落下来。

“褚院长在直升机里！消防车快过来！”

“他如果死了，联邦一定不会留我们活路！”

“快去救人！”

“先去找1号，它非常危险！再晚一步，我们会立刻死！”

所有队伍在顷刻之间乱成一锅粥，青柠趁势准备逃走，却被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一把揪过头发。

青柠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，她刚才被砖石砸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，抓着她的那个男人膝盖往她肚子一顶，喉头间就涌上胃里的酸水，青柠被他拿出手铐，正要被反剪拷上，有一条晶莹的蛛丝从黑暗中蔓延。

下一秒，身后的男人就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，不到几秒就融化成一滩液体。

这种蛛丝，青柠以前见过！

她顺着蛛丝朝远处看去，只见有一只庞大的“怪物”从黑暗之中爬了出来，它的腹足很长很健硕，捆住地上的直升机往地上狠狠一砸。

机械的碎屑从空中溅射到地上，直升机内部的机油缸再次被猛烈撞击后，“噗嗤——”一声爆炸开来。

火舌舔舐着周围的一切，一些跑得慢的人在火海中绝望地嘶喊，在火光冲天中，空气膨胀，热浪袭来，青柠突然被人从背后掐着脖子，一路拖行到离“怪物”不到二十米的地方。

离火源太近了，青柠面前的空气都变得贫瘠，她的脖颈被人狠狠地掐住，呼吸的管道只剩下细细的一条，黑暗在一步步吞噬着意识。

即使这样，青柠还是努力地看着前方。

它有着黑而亮的复眼，它的甲壳是青灰色，青柠抚摸过，像有些粗糙的皮肤，它的腹足她也很熟悉，曾经吃完食物后会像小猫一样擦脸。

它不是怪物。

它是她的鲎，她的朋友。

青柠不知道从哪来得力气，她大力撕扯着喉咙间的那双手，“快走！”

她呼喊，身躯却在下一秒被蛮力砸到了地上，意识游离。

褚照淮好像料定了鲎会射来蛛丝，他随手一接，蛛丝就溶解在他的手套上。

他很少有这么轻松愉悦的笑，他满意地看着眼前的1号。

这真的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试验品，在缝补进无数生物的基因片段后，它依然稳定地保存着自己的性状，在辐射变异后它能随意更改模拟任何生物的形态。

褚照淮还是第一次看到鲎变成这个样子。

他兴奋地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还有情绪。

在地上城，鲎表现出来的性状远不如他的理想，他几乎已经快把它当作了报废品丢弃给其他研究员试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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